日志
在路上:重返塔克拉玛干沙漠(三)
荣耀 2002
这一次在工地现场时间虽然不长,掐头去尾,也就是十天的光景,但可以说紧张而艰苦,许多事情烦琐而棘手,远非我一人之力能够对付,多亏同事鼎力相助,十一月一日,项目如期通过验收,并被评为优良。
在离开现场前的那天下午,我在篮球场上意外负伤。虽然只是小伤,但也算是头破血流了。责任完全不在于我,防守队员过于兴奋。在我没有做任何假动作的情况下,他从后面突然猛扑上来,牙齿撞到了我的头上。尽管我头疼难忍,但他也疼得不行 。我十天之内无法痛快洗头,他三天之内不能顺当吃饭。因为工地上无处寻药,我只好开了人家一瓶“伊力特”往头上浇。
夜晚,车行至策勒,渐渐感觉肚内“坠坠不安”起来,同事也是如此,应该是上车前涮的那顿小肥羊火锅出了问题。我自己拉肚子也就罢了,问题是还请了客,但愿我的客户朋友们能够坦然自若。小肥羊火锅来自内蒙古,全国连锁,南京、昆明都有分店。听说和田分店的员工每天早上还统一着装,到大街上跑步晨练,表示除了火锅材料以外,他们的员工也是健康的。果真如此,恐怕这里面作秀的味道更浓一些。
因为害怕在车行使过程中拉肚子,我和同事在于田就着大饼,皱着眉头,勉强吃了几瓣大蒜,但在后半夜,我还是被肚子闹醒。终于忍到停车的时候,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中,痛痛快快地释放了一通。嗨,不管怎么说,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到这儿随地大小便的,我也只能如此自嘲。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虽然还只是后半夜,但回到车上,竟然许久辗转无眠。我索性坐起来,借着月色,看看夜沙漠。
月光撒在无边无际的沙漠上,清冷而凄迷;沙漠犹如大海在某一个瞬间的快照,凝固而静谧。风起处,吹来的可是丝绸之路上缥缈的驼铃声?而那些若有若无的影子,是神秘的楼兰姑娘风姿绰约的背影么?你在面纱后面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而我只能报以一声无奈的叹息。
终于穿过沙漠,车停在和硕一家路边店前休整。对面一家小饭馆房顶上的高音大喇叭不断播放着印度音乐,使我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电影《永恒的爱情》。印度歌舞因为它的电影而扬名,这种“表演唱”形式的电影艺术,在非洲影响也非常深远。事实上,在整个南疆,你很难听到内地和港台那些流行歌曲,在骨子里,南疆文化倾向于中东。
当车子再次穿越天山时,我突然又想起了上次乘坐的汽车头部写着“陆地飞机”几个大字。这次乘坐的车上倒没有这几个字,但它反而使我想起了飞机。在穿越天山的过程中,我的耳膜明显感觉到气压的变化,比乘坐东航“空客”的感觉还强烈,不知是怎么搞的。
这儿的天山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东西,但不是积雪,而是沙子,估计应该是被狂风从塔克拉玛干沙漠席卷而来。你看到它时,已经成了一种别样的风景,但这种风景的形成过程,却是难以想像的可怕。
汽车上又开始放映录像,首先是《Air Force One》,讲的是一伙前苏联极端分子劫持了美国总统座机,而由哈里森·福特主演的总统则以寡敌众,并取得最终胜利。这是一部典型的好莱坞虚张声势的大片。自我感觉良好而骄傲自大的家伙们,你们爱怎么吹就怎么吹去吧。
接下来是一部带有科幻色彩的韩片,由韩国当红帅哥张东健主演。由于节奏拖沓,勾不起我的兴趣,好像说的是抗日故事。在对待日本的问题上,韩国人无疑是我们的榜样。我向来憎恶那些死不悔改的日本人。
我们不能总是沉陷于历史之中,但是,一个对历史淡漠的人,又怎么能够正确面对未来?今天,许多年轻的孩子只顾着“哈日”,而对那段耻辱的历史越来越麻木。我建议这些孩子到南京江东门大屠杀纪念馆去好好接受一下爱国主义教育,毕竟生活远不止染一头黄毛那么简单。
我和同事住进友好饭店时已近虚脱,偏偏按摩房的小姐们还不放过我们,骚扰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执著地打进来。其实根本用不着她们来动我们,我们自己躺在床上都觉得仿佛颤个不停,一时半会儿无法从长途汽车的颠簸感觉中回过神来。待气息平稳,我们摇摇晃晃下楼吃了一顿马拉松式的晚餐,这顿饭又耗尽了刚刚积攒的一些体力。我们本来打算第二天去天池看看景的,但由于我们对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丧失信心,只盼着尽快回家。
说到天山,除了梁羽生先生的武侠小说《七剑下天山》外,最容易让人想到的便是雪莲了。雪莲古来便有“西域奇花”之称。它形似莲花,高达尺许,产于天山、阿尔泰山以及昆仑山雪线附近的岩缝、石壁之中,而产于天山博格达峰附近的雪莲,品质堪称天下第一。雪莲种子零度发芽,三到五摄氏度生长,幼苗能经受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三到五年方能开花,如此辛苦周折,一旦怒放,岂能不娇艳无比?
从浪漫主义者的角度来看,雪莲象征着坚贞不屈的纯洁爱情;在实用主义者的眼中,雪莲的药用价值有利于巩固夫妻感情。
在乌鲁木齐登机时,发生了一件小小的意外。因为我们拎袋里有一瓶水暴露在外面,这位胖胖的女安检员要我们自己喝一口(我在北京机场时就被强令喝过)。我的同事刚把瓶盖打开,水突然喷射而出。由于事发突然,大家均无防备,这位安检员被喷了一头一脸,虽然她狼狈可怜,但我们还是忍不住想笑。
这再一次使我想起那位倒霉的美国产妇在纽约肯尼迪机场安检处被迫喝自己乳汁的花边新闻。听说这位产妇要起诉机场,而美国运输安全管理局则表示他们从来都不会要求乘客试饮所携液体,不知我们中国的民航安全法则有没有明文规定这一条。幸亏我们不是执行飞行药检任务的官员,否则,瓶子里装的说不定就是“马家军”的尿样了。
话再说回来。我们本来并未打算购买这种从来没有听说过牌子的碳酸水的,都是和田那家杂货店老板干的好事。他趁我的同事不备,将其以次充好,混入我们购买的十几瓶“娃哈哈”纯净水中。
十一月五号下午,我们终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南京。人还在大街上,就得知另一场难缠的硬仗急等我去收拾残局。不知怎么的,站在汉中路川流不息的人潮人海中,我竟突然想起《七剑下天山》中的两句词来 —
把剑凄然望 无处招归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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